相遇一位山里的校长:我们爬山,爬的是自己心里的那座山

2020-07-26 3175
爬自己心中的那座山

「爬自己心中的那座山。」是陈清圳校长每一回带着孩子爬山之前都要跟孩子说的一句话。他要孩子知道,爬山不是要去征服什幺,不是要炫耀体力,更无须证明自己多幺优越,而是要亲近山,亲近大自然,倾听大自然的声音,学习谦虚,学习尊重,用心去倾听,然后我们会回头听见自己心中的声音。所以我们爬山,爬的是自己心里的那座山。

认识陈校长很开心,很有福气,又长智慧的事。他是个对教育孩子有想法,有方法,又耐心实践,对生命充满热情的「人」。

为什幺要括号起来写「人」,因为陈校长认为教育,尤其基础教育,不该只是传授知识、常识、技艺、资讯,而是要带动孩子接触社区,接触土地,走进大自然里学习,去唤起孩子对社区、土地、环境生态,对生命的热情。培养孩子对对生命、对环境、对世界好奇探索,热情关心的人格特质。让孩子依着自己喜爱、需要,去张大好奇眼睛去看,张开耳朵去听,开阔心胸去感受,甚至打开了全身细胞去感受。

在这样陪伴学习之下,孩子才有机会成为一个走进社会,拥有热情参与公众事务能力,拥有勇气走向世界,敢去探索未知,成为相对更为完整的「人」。

相遇一个山里学校校长

陈清圳校长同时担任古坑乡华南国小校长,与樟湖实验学校校长。相遇认识这位山里的校长,是受中华电信基金会委託拍摄纪录片,跟着当时的基金会执行长林三元先生到华南国小拜访,而相遇认识陈校长。

第一次见面,就听校长对偏远地区教育观念的一席谈话深深感动。陈校长说偏远地区不可轻易废校,因为在行政上,「村」这个单位的行政功能已被弱化,如果再把小学废掉,偏远地区就等着不断萧条破败。因为孩子连读书的地方都没了,被迫要到距离更远的地方就学,于是索性跟着离乡工作的父母外移他乡,这些孩子也就注定对故乡不会有太多认识,也不会有情感累积。对社区村子来说,大部分孩子都随着父母外移,最后,只有年纪大的长者留下来。

如果学校没废,学校可以连结在地生活、在地文化,带孩子认识自己生活成长的地方,了解自己所生命从出的土地环境,在成长中累积建立自我生命的独特性,而在长大后拥有属于自己看待事物、看待人、看待社会,甚至看待世界的独特视野。

校长语重心长说,偏远地区学校的看待,其实要提升到国安问题,跟国土政策思考层次,在村里行政单位虚级后,偏远地区学校不只是教育功能,而是做为社区居民生活连结的中心,比如陈校长在华南国小设立医疗室,提供社居居民,尤其是多数老人的基本医疗需要,同时备有交通车,帮助家中没有年轻人照顾的老人,送他们前往大型医院看病就医。

除了医疗协助之外,有一年华山的椪柑生产过剩,陈校长还带着孩子一起建构网站,帮忙华山生产过剩的椪柑行销出去,让椪柑老果农可以安心过年。而且当遇到颱风、地震、土石流崩塌等天灾,学校可立即发挥救灾功能,不只安置灾民,老师也可投入相关救灾工作。

而且,这些学校跟社区的连结,不论医疗照顾、行销农作物、救灾……等等,陈校长最后都把他连结回到孩子教育上面,教育孩子对人、对事、对社区产生感情,懂得生命温度的对待。这样长大的孩子,相对更有机会成为一个有生命温度的人,懂得珍视生命、珍视环境,珍视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。

当初,云林县教育局派陈校长到华南国小任职,是要他来评估,甚至是要他来废校的。他却跟教育局说,「我不一定是去执行你们的命令,等去了解了再说。」

起初到达华南时,他被当地居民认定是县政府派来废校的校长,对他怀着敌意。后来陈校长慢慢进行了解,感受到这些敌意的背后,其实是居民们对这所小学的深厚感情,他们捨不得,甚至不甘心被废校。陈校长感受到了,决定拯救这所学校。首先他面临的问题是学生太少,必须改革教育观念,于是他提出新的教学方法跟新的课程内容,吸引附近村镇的父母,将他们的孩子送来华南国小读书。原本只剩下二十几个学生的华南国小,竟然就这样从废校边缘拉起来,目前是一所八十几个学生,还有学生远从斗六过来就读的学校。

在陈校长带领下,除了智育教学授课方式活泼生动之外,最令人感动的,是带着学生进入社区,了解社区生活、文化、生态环境、产业,同时带着学生拍摄记录下来。同时陈校长身体力行带着学生走进大自然教室里,骑单车、爬山、溯溪……带他们去高山上听山上的风,去海边听太平洋的风,去听见每个不同生态、不同土地发出来的声音。他认为国小、国中基础教育,是为了孩子人格、个性,及生命特质的养成。只有引导启发,激荡出对生命的热忱,对生活周遭的人、事、物张大好奇目光,去热情探索,孩子才真正开始学习起来,才有机会养成好奇探索的生命态度,而永怀热情面向未知的未来。

陈清圳校长不但有想法,而且踏实实践。二○一六年十月十六日,陈校长带华南国小学生爬合欢山东峰,我带着摄影师杨正欣、助理王安民,去跟拍这趟爬山行程。当天脸书分享,我感动写下:

相遇一位山里的校长:我们爬山,爬的是自己心里的那座山
陈清圳校长

「校长,能不能够请你带我们多宝学堂的孩子爬山呢?」拍摄完这趟登山行程,到松雪楼休息,感动之余,忍不住这样问校长。

「好啊!你安排。」好爽快的答应,让我惊喜。

「就爬合欢山东峰,不会太难,应该适合你们学堂那些特别的孩子。」校长接着说。我惊喜点头,开心说回去开始计画。

下山,回到台北,我跟韩老师谈起这个想法,她觉得很好,还提出可以请华南国小学生来当嚮导,陪伴带领「我们的孩子」的建议。我一听觉得很好,让华南国小孩子可以在陪伴互动中,多少认识一点生命的差异性。

经过跟学堂伙伴讨论后,把活动定名为「春天写生」,三天二夜,埔里、合欢山东峰、清境农场。除了写生,还追加了一场学堂的「春天讲座」。由我联络邀请校长,校长爽快答应。

心里的山在发光

学堂「春天讲座」,陈校长演讲过后,将「春天写生——爬合欢山东峰」的行程做最后检查工作,检视细节、联络叮咛,一一确定。进入四月后就渐渐进入倒数计时了。

出发前一天,脸书po文,分享写道:

午夜凌晨写下这篇脸书分享,隔日起个大早,赶到教育部担任「教育金像奖」影片评审工作,评审完就开车前往埔里跟写生团队会合。

到达埔里已是午后一点左右,孩子们吃过午餐,正在「18度C」巧克力工厂里,参观完巧克力製作,正凭着留在脑海里对「可可果做成巧克力」的感觉印象,画下关于巧克力的种种。

「18度C」的茆晋日爿羊先生,是堂本麵包阿洸师傅(多宝学堂发起人之一)介绍认识的。茆先生开朗热情,一听阿洸介绍,知道我们学堂在做的事,就立刻说:「有什幺需要,我们帮得上忙尽量跟我们说,我来想办法。」于是这趟春天写生之旅,华南国小校长、学生小志工,以及北艺大志工姊姊们的旅费,就请他赞助。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提出,茆先生一口答应,还安排孩子参观巧克力製作,让孩子写生画下巧克力製作过程。

傍晚上山,经过清境农场,走往合欢山的山路上,天光云彩共徘徊,陪着我一路弯绕着山路前进。当晚住宿观云山庄,隔日清晨四点起床。车行破晓天光,云彩幻化中晨曦渐亮,天边还圆圆月亮相伴着。

站在合欢山观景台上,看着冉冉日出,呼吸着山上冷空气,真是清爽。晴朗好日,爬山的好天气。感谢!

日出之后,踏着温暖阳光,一步一步上山,呼吸声、脚步声踩着山路,却似踩进心?,愈走愈沉静心底,重重脚歩,踩踏心底前进。原来我们爬的真是自己心中的一座山。这是出发前,陈校长告诉孩子的,「我们的孩子」在校长,跟华南国小学生的带领下,一字一句唸出踏进山里之前,跟自己在心底誓约尊重山,尊重大自然,怀着谦虚走进大自然,让爬东峰成为爬自己心里的山。

在校长带领下,和孩子们相互陪伴地慢慢爬上合欢山东峰。上了东峰,孩子开始写生画书,画山的稜线,看起来像草原的成片箭竹笋林,画充满生命力的的山杜鹃,画下他们心中的合欢东峰。

静静看着孩子们写生,心底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。朗朗晴空,视野宽阔,风景清丽,放眼望去整座山都发了光。

隔天,前往清境写生。孩子写生时,我随意地四处走走。

二十九岁时,我曾在这里的果园打工,从为水果套袋子,到採收完成,约工作了半年多时间。赚了些钱,足以往后生活半年,就回到新店山边的矮瓦房,想故事写剧本,慢慢地孵我的电影梦。

快三十年过去了,如今清境以号称「山中小瑞士」之姿,矗立在世人面前,不管你喜欢,不喜欢,它已然发展成形了。

如果重新再来一次,清境会有更好的规划,而发展得更好吗?

我没有答案,但我们一定得要想想。因为我们还有一些小山村,正在迫切寻求发展机会。我们要这些小山村,再发展成如今清境这个样子吗?

其实带孩子来清境写生,是要在他们爬过,且写生画下完全自然环境的合欢山东峰后,再来感受一下大量开发,观光化、人工化的清境。我们没跟孩子讲道理,而是引导他们去看,去感受其中有何差异。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转弯的人生更美丽》,时报出版
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林正盛

不只转了一个弯的人生。

1959年,出生在台东山地部落。1975年,国中毕业后负气离家出走,当了13年的麵包师傅。1986年,参加编导班,就此与电影结下不解之缘。1990年,在梨山经营果园,在梨山拍起纪录片,就此正式展开电影创作的道路。2003年,因缘际会认识了韩老师及一群生命特别的孩子。2016年,起心动念想为「我们的孩子」创造一个以画画来创造价值的空间。2017年5月,「多宝艺术学堂」正式开幕。

接纳生命的差异多元,成就世界的多样美丽

「他们不需要被治疗矫正,而是需要我们伸出手打开门,欢迎他们加入我们的世界,跟我们一起生活,适情适性地发展出他们自己独特的生命样貌。于是,生命有多幺地差异,世界就多幺地美丽。」——林正盛

舞台上的「我们的孩子」,他们没有舞步配合,没有事先彩排,他们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,一个人一个样……

舞台下,一起搭起这个舞台的设计师、策展人、美术设计……等等所有工作人员,其实也一起跳了这场群舞。

「舞,终于跳了起来!」我们邀请了许多许多人,一起搭舞台,台上台下都跳了一场各有姿态,差异美好的群舞。

本书为林正盛导演的内心独白,书写从2003年以来的人生转折,从「死在这里也好」的破败心情,到认识了韩老师,同时也认识韩老师带着玩线条、玩颜色的一群「我们的孩子」,被他们独特生命的差异美丽吸引感动下,慢慢学习重新以这种生命态度看人、看事物、看生活周遭、看跟世界的关係。

剧情片作品获奖纪录

1996年《春花梦露》获得1997年东京影展「青年导演单元银樱花奖」、法国坎城影展「基督人文精神奖」1997年《美丽在唱歌》获得1997年坎城影展「金棕榈树奖」、比利时影展「黄金时代奖」、亚洲福冈「评审团奖」2001年《爱你爱我》第51届柏林影展「最佳导演奖」、「最佳新人演员奖」2004年《月光下,我记得》第50届亚太影展的最佳编剧相遇一位山里的校长:我们爬山,爬的是自己心里的那座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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